赵丹


赵丹
山东肥城人,出生于扬州。1933年出演处女作《琵琶春怨》,代表作有《十字街头》《马路天使》《乌鸦与麻雀》。

赵丹 一身是戏,一生是戏
    《十字街头》,《马路天使》,《乌鸦与麻雀》……早期中国影坛这几部最经典的作品,都少不了赵丹的身影。如果银幕上少了赵丹,将失色多少!银幕上的他光芒四射,一身是戏,银幕下的他,跌宕起伏,一生是戏,他蹲过两次大牢,经历过妻离子散的创痛。赵丹的生命,比电影更传奇。
    小小剧社,亲近左翼
    祖籍山东的赵丹,从小生长在江苏南通,当时他叫赵凤翱。父亲在南通开一家影剧院,喜欢赋诗饮酒古玩字画,常把小凤翱带在身边磨墨写字。八岁时小凤翱还学了拳术。南通旺族张謇致力扶植国剧(京剧)和“文明戏”,喜庆节日邀请北京和上海京剧界的名角到南通唱堂会,梅兰芳、程砚秋、余叔岩等都到过南通。因父亲的关系,小凤翱恭逢其盛,看到名角同台合演,还常常溜到后台玩。戏剧在他懵懂心里烙下深刻印记。
    有一年春节,喜欢表演的小凤翱张罗了一次家庭演出,还做了戏票“卖”给七大姑八大姨,让她们凭票入座,化了妆的小凤翱鸣锣开唱《空城计》。
    从小学,凤翱就是文艺积极分子。进入中学,他与好友顾而已、钱千里等组织“小小剧社”,经常演出歌舞、文明戏。中学校长是顾而已的父亲,凤翱的父亲又是电影院经理,所以剧社在电影院演出不要租金,排练时学校也不做旷课伦。
    小小剧社走上正规话剧的道路,是在1929-1930年间。凤翱父亲忽然赶时髦起来,邀请“上海摩登社”、“上海艺术剧社”到南通演出,郑君里等一批新文艺青年恰在其中。热情的凤翱很快和他们成为朋友,之后剧社开始大量排练田汉的剧作。凤翱还邀请郑君里来指导,小小剧社由此划清了“文明戏”和演话剧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方法。同时小小剧社开始被纳入左翼剧社运动的领导之下。
    不久凤翱考进上海美术专科学校,学的是中国山水画,这是一所偏向自由化的学校,刘海粟任校长,傅雷任教务长,赵丹所在的国画系主任是黄宾虹,班主任则是潘天寿。师资力量雄厚,文化思潮迭起,各色学会、剧社好不热闹。赵凤翱风风火火地搞学生运动和“美专剧团”。一位学长为他起名“丹”字,唯恐别人不知道自己“左”,演戏时他就用“赵丹”的名字。
    放下画笔,走上银幕
    从美专毕业,赵丹却放下了画笔。权衡绘画与表演,他更热爱后者,演戏更适合他热烈、奔放的气质。1932年底上海美专校庆公演,赵丹在话剧《C夫人的肖像》中演男主角,明星电影公司老板张石川结伴洪深、李萍倩等在台下观看,对赵丹演技频频点头,希望他加入明星公司。李萍倩导演约赵丹先从客串演员做起,不签合同,报酬每月30银圆。
    17岁的赵丹,第一部戏是默片《琵琶春怨》,从美专毕业后,赵丹与明星公司签约,月薪50银圆,后来逐步增加为70银圆、100银圆、150圆……
    郑君里比赵丹年长4岁,在演剧事业上,也是赵丹最早的带路人。1948-1959年间,赵丹和郑君里合作拍摄了《乌鸦与麻雀》、《我们夫妇之间》、《聂耳》、《林则徐》四部影片,一导一演,配合默契,这四部戏都很成功,其实这都是吵架吵出来的。他们两人都是性格激烈坚持己见,遇到分歧互不买账直争到面红耳赤。
    文革浩劫,59岁的郑君里在1969年被四人帮迫害致死,当时赵丹正困顿牢狱,熬到1973年出狱后听说了郑君里的死讯,在文革后期的一天夜里,赵丹不顾时局仍然紧张,和张瑞芳一起专程到郑君里家看望其妻子儿女。
    妻离子散,人生如戏
    1936年春天,赵丹和叶露茜、唐纳和蓝苹(江青)、顾而已和杜小娟三对情人在钱塘江畔的六合塔下举行婚礼,好友郑君里主婚。斯情斯景,浪漫惹人羡。
    可是灿烂美好的画面却以痛彻心扉的悲剧收场。
    叶露茜和赵丹的红娘也是戏剧。叶露茜读高中时,业余爱演话剧,在为水灾难民募捐演出话剧《奇迹》时,该戏导演金山请赵丹等去看戏。散了戏大伙到后台祝贺,演叶露茜弟弟的小伙子有一幕要热烈地亲姐姐的脸,赵丹朝他胸口就是一拳,咬牙切齿地说,“你怎么可以亲她脸?”小伙子听出弦外之音,故意激他,“你懂不懂演戏,因为我爱他,所以要亲她。”赵丹更来气了,“反正我不准你亲她的脸!”赵丹的无理取闹惹得朋友们大笑。等叶露茜卸完装,赵丹就拉着她上街。这种闪电式的进攻很奏效,不久叶露茜也芳心暗许,断然谢绝其他追求者,两人情投意合互视知己。
    正好朋友中另外两对恋人也正是如胶似漆,他们酝酿了三对佳偶联合结婚的创举,于是有了六和塔下罗曼蒂克的“艺人绮事”。这一年赵丹22岁,叶露茜18岁。
    有一本书和一个地方改变了赵丹,也改变了叶露茜的一生。杜重远所著《盛世才与新新疆》展示了一派新貌的人间乐土,当时抗战失利国共不合,杜对社会主义式新疆的描写诱惑着内地一些寻求“新路”和“生路”的人,赵丹和朋友奔着书中的社会主义理想王国而去,想象着那是一个自由安宁无拘无束的艺术天地,能实现他胸中蓬勃跳动的各种艺术畅想。
    此时赵丹和叶露茜第二个孩子苗苗(赵茅)才4个月大,一行十多人到达新疆首府迪化(今乌鲁木齐),已先期赴疆的茅盾见到他们不喜反惊,说正想办法托人带信,叫他们不要来呢,这地方连拍照都有人盯着,形势非常复杂!一席话把赵丹浇个透心凉。赵丹和朋友们成立的“新疆实验话剧团”过了半年多太平日子,风声日紧,几位从内地来的文化人陆续被新疆“督办兼主席”盛世才投入大牢,赵丹也在劫难逃,吃尽了严刑拷打之苦和逼供诬陷之冤。
    心头满是刚刚周岁的儿子和年轻无依的妻子,恨不得插翅飞越牢笼,可是赵丹在新疆被关押四年零三个月才得脱身。当他走出阴森的牢房重获自由,何曾想到,这只是第一次牢狱之灾。
    更何曾想到,妻儿不再,物是人非。
    这是1945年2月,家家户户正过春节。赵丹却无家可回,茫然四顾,无处话凄凉。只身回到重庆,四处打探叶露茜的情况,朋友们躲闪回避隐瞒真情。原来赵丹一行赴疆被关押的四人,其家属两年前被盛世才遣返,妻子们临走都未能与丈夫见上一面,新疆的政治犯几乎没有获准释放的,妻子们怀疑他们四人都被处决,返回后陆续改嫁。赵丹终于得知,叶露茜带着苗苗已远嫁昆明桂仓凌(剧作家杜宣)。赵丹曾演出夏衍编写的话剧《上海屋檐下》(又名《重逢》)中的男主人公,一个刚走出监狱的年轻革命者,却发现妻儿已经和自己的好友一起生活,因为入狱后好友一直帮助照料她们——这一幕居然日后在赵丹的生活中重演!
    赵丹到昆明见着叶露茜时,她有孕在身,劫后重逢百感交集,赵丹一心想挽回两人夫妻关系,但叶露茜表示,已经破坏了一个家庭,不能再破坏一个家庭……
    幸福是甜,遗憾是苦
    抗战胜利,赵丹从重庆返回上海,内心悲苦无以派遣,有过一段放浪形骸的短暂生活。在昆仑影片公司拍摄《幸福狂想曲》时,幸福不期而至。“甜姐儿”黄宗英让赵丹重新品尝了生活的甜味,两人从影片中的情人成为生活中的伴侣。黄宗英热烈的爱情唤醒了赵丹消沉的心,他又神采奕奕了,尤其黄宗英对赵丹子女赵青和赵茅的钟爱深深感动了他。
    《乌鸦与麻雀》是赵丹黄宗英合演的一部经典之作。赵丹扮演“小广播”肖老板,黄宗英扮演小官僚的姘妇。这部影片为了迎接解放而拍摄,揭露国民党倒台前种种丑态的剧本,当然通不过政府审查,创作组和昆仑影业公司老板商量好了,宣布公司倒闭,关起门来偷偷拍摄,拍到一半,果然上海解放,再完成后一半拍摄。1956年评奖时,《乌鸦与麻雀》本来只得二等奖,周恩来总理指出,该片如实揭露了蒋家王朝,这些同志又是在白色恐怖下拍的,为什么不能给一等奖?难道只有延安来的同志才能得一等奖吗?周恩来还正式向政治局打了报告,批评了文化部。《乌鸦与麻雀》经过一番曲折,终于获得应得的荣誉。
    同时期赵丹的另一部作品《武训传》,命运却截然不同。武训的传说在民间流传甚广,他是清朝末年山东的一个农民,用一生行乞募捐所得办了三所义学,供家乡穷苦孩子念书上进。1950年12月,《武训传》拍摄完成并公映,次年5月,《人民日报》发表毛泽东亲自撰写的社论《应当重视电影〈武训传〉的讨论》,随之,一场疾风暴雨的《武训传》批判运动在全国展开。导演孙瑜和扮演武训的赵丹都傻了眼,他们没经历过延安式的整风运动,对文艺界蓄势待发的斗争狂澜毫无准备,赵丹时常要当众检查,“我犯过一个错误,我演过武训……”之类的话常常挂在嘴边。紧跟着,对于赵丹主演影片《我们夫妇之间》的批判也开始大肆叫嚣,该片被指责为“代表小资产阶级的创作倾向”、“丑化工农干部”。
    和一个角色的失之交臂,是赵丹心头挥之不去的遗憾。听说文化部筹拍《鲁迅传》,预定1961年9月鲁迅诞辰80周年时公映,1960年赵丹毛遂自荐提出要演鲁迅,随创作组赴鲁迅故乡绍兴体验生活。30年代赵丹在上海见过鲁迅,一直引以为亲切的榜样,他心里打定主意,要将鲁迅还原为“可爱的有乡下人气的天真长者”。等不及人物造型图交稿,赵丹自己钻进上影厂服装仓库,找鲁迅穿的里外衣裤鞋袜,穿着“鲁迅的衣裳”回家了。从此,赵丹只用“金不换”毛笔写字,抽烟都抽到根子,除了用小酒盅喝绍兴黄酒外不再喝别的酒,他还把家里变成了鲁迅的书房,认真练起了鲁迅喜爱的手艺,糊风筝。沉迷在“鲁迅生活”中的赵丹却没能达成心愿,《鲁迅传》几起几落,最终未开拍。
    文革中赵丹又吃官司,这次比在新疆时更甚,深陷囹圄五年零三个月之久,回到家,半夜里他自说自话自问自答,妻子黄宗英吓坏了,其实赵丹醒着,说的不是梦话,他在狱中担心自己失去说话能力无法再演戏,所以养成了这习惯。几天后赵丹被送到干校劳改队,接受农民“改造”……
    1980年,中日合拍片《一盘没有下完的棋》邀请赵丹担任男主角,赵丹欣然接受,不料尚未开机,他被确诊患有胰腺癌,同年10月10日病逝。朋友眼中亲切率真、热情似火的阿丹留下最后的愿望:“人活着或是死了,都不要给别人增添忧愁。艺术家在任何时候要给人以美、以真、以幸福。”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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